汤明恩在门口一把拉住他,“别慌!他们这一波,多半是试探!就是要看看明将军重伤的消息是真是假!”
莫轻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我明白,可战场瞬息万变,试探也可能变成真的强攻。”
“所以,记住我的话,无论如何,到时候带着华阳跑!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抓起佩刀,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混乱的夜色。
校场方向已燃起多处火把,人影幢幢。
陈猛副将已经全身披挂,手持长枪,立在最前,显然已经准备冲锋。
莫轻快步走到周南洋跟前,腰侧的疼痛被肾上腺素的激流暂时压下。
他目光快速扫过迅速集结、面色各异的武林人士,“现在非常时刻!武林盟与魔教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过节,今夜刀口一致对外!放心的把你们的后背,交给身边的兄弟!”
莫轻以前也没少幻想过,自己若在古代战场上,该是何等英姿勃发,大杀四方。
可真到了马蹄如雷、火光冲天、喊杀声震耳欲聋的这一刻,他发现自己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。
没有热血沸腾的豪情,也没有恐惧畏缩的颤抖,感官被无限放大,风刮过耳边的呼啸,身下战马的喘息与躁动,铁甲摩擦的冰冷声响。
马术这些日子也操练得颇具模样,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,他一夹马腹,低喝一声,便随着冲锋的洪流,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。
厮杀,毫无美感可,火光摇曳,将人影拉扯成扭曲狰狞的形状。
每个人为了活下去,而面部狰狞,可因为是为了活下去,那种狰狞却不丑陋,反而让人觉得心酸。
莫轻的刀第一次真正砍中人时,手臂传来的是沉重而滞涩的反震,紧接着是温热血浆喷溅到脸上的黏腻触感
几乎是本能地格挡、劈砍、闪避,那些日子的训练,此刻化作了肌肉深处最原始的反应。
招式依旧稚嫩,破绽不少,但胜在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体内那股澎湃内力的支撑。
潘达始终紧紧护在他左右,他的刀法远比莫轻老辣精准,刀光过处,往往简洁致命,为莫轻挡开侧面和身后袭来的冷箭与刀枪。
他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杀戮,每一次挥刀都稳如磐石,在莫轻偶尔因经验不足而陷入险境时,总能及时补位,将威胁斩断。
“左!”潘达低喝一声,刀光斜撩,磕飞一支射向莫轻肋下的流矢。
莫轻反手一刀,将从扑来的一名北狄骑兵砍落马下,滚烫的血溅了他半身。
他喘着粗气,感到腰侧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撕裂般地疼痛,冷汗混着血水浸湿了内衫。
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,久到莫轻感觉手臂已经麻木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挥刀格挡的动作。
耳边嗡嗡作响,混杂着各种濒死的哀嚎和兵刃碰撞的锐响。
天色慢慢亮了起来,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血色淹没时,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,开始如潮水般退去。
只留下遍地残肢断臂、呻吟的伤兵、燃烧的残骸,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莫轻拄着刀,大口喘息,胸膛剧烈起伏,腰侧的剧痛和全身的酸软此刻才排山倒海般袭来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