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战事停了,军营终于从连日来的刀光血影里喘过一口气。
伤兵营里病号也越来越少,伙房的炊烟照常升起,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踩过营帐之间的土道。
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这片土地太好过。
已经整整二十三天没有落雨了。
北疆本就苦寒干燥,如今入了秋,风一刮起来,漫天都是呛人的黄沙。
营里的井水一天比一天浅,伙头军开始限量供水,连给伤兵换药的纱布都要省着用。
莫轻每日被陆问心按在榻上养伤,从窗口望出去,总能看到天边那片灰蒙蒙。
他靠在枕上,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:“得。”
陆问心正在给他换药,闻抬眸看他。
“这是谁许愿让老天爷听到了,”莫轻叹了口气,语气幽幽的,带着点苦中作乐的无奈,“让他老人家找到整治咱们的法子了。”
陆问心手下动作没停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明将军就没想别的法子?”莫轻问。
陆问心将绷带仔细收好,声音平静:“师尊看天象,给他寻了一处地方,这几日已带人去打井了。”
莫轻眨了眨眼,忽然来了兴致:“那你会看天象吗?”
陆问心摇摇头:“不会。”
“怎么不学?”莫轻歪着头看他,“我觉得你要是想学,跟你师尊说一句,他必然倾囊相授。”
陆问心将药瓶放回案上,“那个时候,只想报仇。”
莫轻弯起眼睛,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”他笑着说,语气带着调侃,“那时候的小陆少主,是不是连月亮是圆是扁都不知道?”
陆问心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,“要不要出门走走。”
“好。”
陆问心伸手扶住他,一手托着手肘,一手虚虚护在后腰,动作轻缓而熟练。
两人慢慢走出营帐。
北疆的黄昏来得迟,天边烧着一片将尽未尽的橘红。
莫轻走得很慢,陆问心便也放慢了步子,由着他走走停停。
不知不觉,两人踱到了练武场边,练武场士兵都在训练。
莫轻站在场边,目光有些出神,“可惜了。”
陆问心侧目看他。
“你是不知道,”莫轻抬气里带着几分小小骄傲,“我当初要不是肩膀受伤,又硬扛了跋野突那一狼牙棒,我觉得我还行。”
“阿。”陆问心打断他。
莫轻转过头,正对上陆问心的目光,“怎么了?”
“以后不许再提。”陆问心不敢回想,那是每一次午夜梦回,看见莫轻浑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的那种后怕。
莫轻笑了笑,“知晓啦,走吧,去伤兵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陆问心扶着他。
伤兵营的药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,苦中带涩,混着炭火煨煮的温热气息。
汤明恩正低头轻点药材,听见脚步声抬眸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陆问心扶着莫轻,那画面莫名像……嗯。
他弯了弯唇角,难得起了打趣的心思:“远远走过来,我还当是有了身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