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了弯唇角,难得起了打趣的心思:“远远走过来,我还当是有了身孕。”
莫轻立耳尖红了,“你少拿我开涮,我这是工伤,工伤懂不懂!”
汤明恩笑而不语,只是将手中账册翻过一页。
莫轻也不跟他计较,探头往帐内张望:“他俩呢?”
“晚星和华阳?”汤明恩头也不抬,“跟你师父还有潘达去城池那边整理药材。”
“哦。”莫轻点点头,目光在帐内逡巡,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整齐的药柜、堆满伤患记录的案几、还有角落里那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换药台。
忽然觉得那个洒扫的少年有些面熟,直到那张清瘦苍白的脸完全转向光亮处,他才猛地记起。
这不是被救出来的那个哥儿吗?怎么在这儿?
忽然想起来,华阳跟他说过,贾望没走。
可那个时候,他心烦意乱懒得去管,可眼下,看向陆问心,“贾望呢?”
陆问心询问,“怎么了?”
莫轻说道:“你带我去找他,我有话问他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穿过几道营帐,远远便听见争执声。
贾望的嗓门,中气十足,带着一股子憋久了终于炸开的倔劲儿:“他周南洋病了,又不是死了!凭什么我什么都得让着他?我也渴!”
赵家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些,明显在克制,也带着几分无奈:“这水本来就是留给伤病员的,南洋哥发着热,你先等等怎么了?”
“等什么等?我都等了一炷香了!”贾望的声音拔高,忽然把袖子一撸,露出半截小臂,上面横着一道新结痂的刀口,狰狞地趴在麦色皮肤上:“那我也受伤了!凭什么他就金贵些!”
赵家川噎住了。
莫轻站在帐门口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贾望正捧着一只豁了边的粗陶碗,碗底浅浅一层水。
周南洋靠在榻边,额上搭着条湿布巾,烧得脸颊泛红,“你想喝你就喝,别那么吵。”
贾望梗着脖子站了两息,忽然把那碗水往周南洋手边重重一搁,力道大得溅出几滴:“谁、谁要你让!”
莫轻开口,“贾望。”
贾望立马扭头看过来,“盟主!你怎么来了!”他笑着,“我跟赵家川本来还想去看看你,可陆少主不让。”
莫轻看着他,“我不是让你带着孙大夫他们走吗?”
“嗐,”贾望挠了挠后脑勺,“本来是要走的,可他们都不愿意,说是眼下是战事最吃紧的时候,他们想留下来帮忙。”
“我好话坏话说尽了,嘴皮子都磨破了,没用,他们没有走的意思,我只能带他们留下来了。”
莫轻点点头,心里不由感慨,“那他们住哪儿?”
贾望立刻接话:“东边那片营帐,季老大夫批的,挤是挤了点,但暖和!”
他这个人话本来就多,“我还去伙房帮他们领了被褥,虽然旧点,但都是洗干净的!赵家川帮忙扛了两趟,潘校尉路过还搭了把手……”
莫轻听着他絮絮叨叨,没有打断。
周南洋声音嘶哑:“吵死了。”
莫轻这才想起这边还躺着个病号:“前几天不是说好得差不多了,怎么又烧起来了?”
赵家川正要开口,贾望抢在前头:“谁知道发什么疯,昨儿夜里吹了一宿冷风,这不就烧起来了。”
“哦,”莫轻看着周南洋,语气淡淡,“吹吹风可能就什么都想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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