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莫轻那句话落下，陆问心已经动了，剑光一闪，长剑出鞘，冷冽的锋芒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弧线。

娄廷奚眼疾手快，一步跨到两人中间，张开手臂拦住。

“等一下等一下，”他压低声音，往四周看了看，“咱们换个地方成不成？这要是动静大了，待会儿惹得人多了，就不太好了。”

莫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盯着周南洋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，可他忍住了，“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
“我之前就说过，拯救他的人，往往也是最有可能将他推入深渊的人。”

周南洋脸色微变。

莫轻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：“周南洋，你能说出这番话，就说明你打心里就瞧不起他。”

夜风吹过，带起几丝凉意。

“我说过，让你放过他。”

“如果你是因为我那番话惹怒了你，让你起了逆反心理，我跟你道歉，但是他就这一条命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
“我就想让他一辈子平安无事，没别的要求。”

周南洋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
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，其实心里也很懊悔，那些话一出口，他就知道自己过分了。可说出去的话，总归是收不回来了。

一时之间，几个人神色各异。

片刻后，陆问心开口了，“周南洋，事已至此，就到此结束吧，华阳的婚事，也是要经过我允许的。”

“你，跟你的周家，我不放在眼里，”他的目光淡得几乎没有温度：“而他，离了你，会有更好的。”

娄廷奚抱着胳膊，慢悠悠开口：“算我一份，我这个人就爱凑热闹，尤其是莫轻的热闹。”

“我可不知道什么周家，在我眼里，惹了我不快，都是仇家。”

周南洋没有再说话。

他只是沉默着，看着他们离开。

那天夜里又下了雨，他站在营帐门口，望着连绵的雨幕，站了很久很久，直到雨停了，天色泛起灰白，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
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，可能是因为知道万华阳的事之后，心疼他。

看着他躺在床上，皱着眉头，流着泪，就想让他开心起来，后来得知他选择失忆，也要记下自己，心里竟然有一丝隐秘的欢喜。

可偏偏，偏偏每次看到万华阳对他露出那种依恋的眼神，他就下意识想逃。

而万华阳不理他的时候，他又觉得烦躁。

说不清。

什么都说不清。

或许，是他贱吧……

万华阳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。

他只是醒来的时候，觉得今天的表哥格外温柔，看他一眼，眼神里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。就连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哥夫，跟他说话时语气也软了几分。

琢磨了一下，估摸着是因为昨晚自己随口编的那番话，说什么想爹爹和父亲了，把他们给心疼着了。

想到这里，他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。

于是这一上午，他格外殷勤，一会儿端茶，一会儿倒水，忙前忙后的，跟个小陀螺似的。

“表哥，”他又凑过来，眨巴着眼睛，“我要不要给你捏捏肩？”

莫轻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酸得厉害。

这孩子，受了那么大委屈，回来一个字都不说，还在这儿给自己端茶倒水。

他摆摆手，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：“捏什么肩啊，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，别让你师父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