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内烛火摇曳,将两道身影投在帐壁上,拉得细长。
明砚坐立不安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他实在想不通,陛下为何要让陆俊来军中接替陈猛的位置,
那人名声狼藉,与明家的恩怨更是人尽皆知。
“父亲,”他压低了声音,也压不住语气里的焦躁,“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?让这么个人来营中,不是存心添堵吗?”
明西城端坐在主位上,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此事陛下在密信里提过,陆俊与陆问心之间的恩怨,他一清二楚。”
“他们之间?”明砚一怔,“什么恩怨?”
明西城沉默片刻:“陆俊曾将莫轻推下悬崖,也是福大命大,可陆问心一直记恨着这件事。”
“只不过陆清桓出面,拿玉龙谷换了陆俊一条命。”
明砚越听越糊涂,眉头拧得更紧:“既然他们有仇,陛下为何偏要让陆俊来咱们这儿?”
明西城站起身,“可能陛下觉得陆问心此人,不好对付,而且如今天地会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,已成燎原之势,若任其坐大,迟早是心腹大患。”
明砚愣住,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,快得他几乎抓不住。
烛光映在明西城面容上,半明半暗,他没有再绕弯子,直直对上儿子的目光,“我猜测,陛下是想让陆俊跟陆问心自相残杀,到时候不管谁死,对陛下来说都是好事。”
“杀了陆问心,天地会群龙无首,朝廷的心头大患便除了,若是杀了陆俊……”
“陆问心就会背上杀兄之名,手足相残,天理难容,到那时,天地会在民间的声望必定一落千丈。”
“况且还有姚家,若死在陆问心手里,姚家岂会善罢甘休?”
“到那时,根本不用朝廷出手,他们自己就会斗得两败俱伤。”
那话落进耳中,炸开一片寒意。
明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上来,蔓延到四肢百骸,骨头缝里都是冷的。
良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:“父亲…一定要这样吗?”
“陛下不过刚登基不久,就如此算计,往后若是对我们明家,岂不是也——”
“砚儿。”明西城沉声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,却也藏着深深的无奈,“慎。”
明砚抿了抿唇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可那眼神里的忧色却掩不住。
明西城叹了口气,他又怎么会不明白:“他这么做,说到底也不过是敲山震虎。”
明砚一怔:“敲山震虎?”
明西城也不提明家的事情:“天地会在民间声望日隆,已成气候,若不趁早敲打,日后必成大患,陆问心是天地会的主心骨,动他,就是在动整个天地会。”
“至于陆俊,他不过是一枚棋子,陛下明面上说是替咱们明家出一口气,实则全是算计。”
明砚听着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,“那陆问心呢?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他就活该被这样算计吗?”
明西城沉默了很久,烛火跳了跳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。
“我们对莫轻有所亏欠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“明日你找个机会告诉他,让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,凡事三思而后行,咱们只能帮他到这里了。”
明砚怔怔地望着父亲,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父亲的意思。
不是不想帮,是帮不了。
在这盘棋局里,他们明家也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,能做的,只是在暗流涌来之前,悄悄递出一句话,
明砚他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涩得厉害:“……儿子明白。”
莫轻感觉他肩上的伤的差不多了,就是活动起来还有些滞涩,所以就想着活动活动筋骨。
陆问心站在场边,静静看着,起初他只是随意瞧着,可看了一会儿,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。
莫轻的刀法明显比从前狠辣了许多,出刀的角度刁钻,收刀的余韵凌厉,每一招都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。
而且那些招式,不是胡乱比划的,是有人专门教过的。
他瞧着那道身影在场中腾挪,刀光闪过,映出少年紧抿的唇角与专注的眼眸。
一套刀法使完,莫轻收刀而立,胸膛微微起伏,额上沁出一层薄汗。
陆问心走过去,将早已备好的湿毛巾递给他,“擦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