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莫轻这边刚睡熟,陆问心就悄悄睁开了眼,他侧过头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了看怀里那张睡得安稳的脸。
陆问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极轻极慢地把胳膊抽了出来,莫轻皱了皱眉,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陆问心屏住呼吸,等了一会儿,确认他没醒,才悄悄掀开被子下床,摸黑穿上衣服,然后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他侧身出去,又轻轻带上。
而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床上的人睁开了眼,莫轻坐起身,哪有半分睡意,“什么情况,大晚上狗狗祟祟的。”
他立马掀开被子穿好衣服,小心推开门,确定院里没有人,就立马运上轻功站在屋顶上看,远远就见陆问心几个起落,轻功用得行云流水,转眼就出了安度城,看那方向,明显是往前防去了。
莫轻二话不说,跟了上去。
他不敢跟太近,陆问心那人警觉性太高,稍微近点就能发现,速度也不慢,就怕万一哪个眼尖的守城士兵,大半夜看见一道黑影嗖嗖往前蹿,以为是敌人派来的探子,抬手就是一箭。
那他可就冤死了。
莫轻一边追,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,陆问心你最好是有正事,不然今晚这顿折腾,我跟你没完。
娄廷奚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半天,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,“你可算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看着陆问心说道:“走,迷香我都准备好了,无色无味,保证一闻睡得敲锣打鼓他都听不到。”
陆问心点点头,两人一前一后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朝着黄振新的营帐摸去。
可刚走到半路,路过一处营帐时,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。
那营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声音。
娄廷奚侧耳听了听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听说阿丑为了给他师兄解气,给姚诗音下了毒药。”
陆问心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往那营帐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季大夫瞧过了,”娄廷奚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说不会致死,就是让人疼痛难忍,不过给他开过药了,能缓解一些。”
那营帐里又传出一声痛呼,比刚才更压抑,更痛苦。
娄廷奚啧了一声:“之前疼的声音更大,整个营地都能听见他的叫声。”
两人摸到黄振新的营帐外,夜风正好从他们这边往营帐方向吹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娄廷奚蹲下身,没有急着点火,而是先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两颗小药丸。
他捏了一颗递给陆问心,压低声音说:“解迷药的,先含在舌下。”
陆问心接过来,看了一眼,没多问,直接放进嘴里,压在舌根底下。
娄廷奚自己也含了一颗,然后才掏出那根迷香,火折子一亮一灭,香头燃起一点红星,袅袅的青烟升起来,被夜风温柔地送进营帐的缝隙里。
两人含着解药,屏息凝神,静静等待。
营帐里呼噜声没过一会儿,那呼吸声变得沉了下来。
娄廷奚竖起耳朵听了听,冲陆问心比了个手势,成了。
他轻轻掀开营帐的一角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黄振新躺在床上,四仰八叉,睡得像头死猪。
娄廷奚回头冲陆问心招招手,两人一前一后,钻进营帐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气,看来这位黄少尹睡前还小酌了几杯。
两人各司其职,动作轻快。
娄廷奚走到矮几前,翻了翻上面堆着的文书,而陆问心看到有个印章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上面刻的确实姚侯爷的印章,
娄廷奚正在翻看另一叠文书,听见陆问心的动静,凑过来瞥了一眼那印章,压低声音说:“没错吧?我就说有问题。”
他直起身,眉头皱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疑惑:“你说一个京兆府少尹来边疆,不带自己的官印,带侯爷的私印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问心把那枚印章放回原处,目光在营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张空荡荡的行军床旁边,那里本该有随从值夜的铺盖,可此刻什么都没有。
“而且那两个随从,”陆问心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也不在营帐里伺候。”
娄廷奚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对啊。
黄振新再怎么微服出访,好歹也是五品官员,身边总该有随从伺候,可这营帐里,除了黄振新本人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那两个所谓的随从,大半夜的,去哪儿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