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六郎最近日子过得不错，经他牵线，周南洋接上了一个木匠师傅的活儿，两个人一起打下手，锯木、刨花、凿眼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

周南洋投桃报李，也给他介绍了几个靠谱的小工，日子比之前更宽裕了些。

而且周南洋这个人出手又阔绰，隔三差五来家里蹭饭，回回都不空手，不是拎条肉，就是提尾鱼。

奇哥儿心里盘算着，家里还有间空房，空着也是空着，便开口让周南洋先住下。

周南洋一听，先是推辞了几句：“不行，这也太叨扰了，不合适。”

尤六郎如今把周南洋当朋友看，当即摆摆手：“洋哥，你说这话就见外了，咱们什么交情？你平日里拎来的肉啊鱼的，够交半年房钱了，再说空着也是空着，你住进来，家里还热闹些。”

他这话说得坦荡，眼神也真诚，周南洋推让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两人你来我往又客气了两回，周南洋终于点了点头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当天夜里，他那点简单的行李就搬进了那间空房。

周南洋并不打算立马杀了尤六郎，他在等一个时机，杀人不过头点地，太痛快了，反倒便宜了他。

至于奇哥儿，他不确定当年那件事里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，是插足，还是什么，他懒得去分辨，也不打算深究。

不管如何，他也没有兴趣对一个孕夫出手。

尤六郎温了酒，给两人各斟了一杯，酒香混着夜色在桌上慢慢散开。

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像是随口闲聊般开了口：“之前一直都忘了问你，既然是安度城的人，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？”

周南洋捏着酒杯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，“我小时候在安度城长大，后来跟着父亲去了剑州做生意。本来这回是随他回安度城祭拜，谁知道赶上战乱了。”

尤六郎也没多想，举起杯子碰了碰他的杯沿：“既然来这儿了，就在这儿踏踏实实待着。”

周南洋抬眼看了看他，没接话，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，搁下杯子时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
“我之后还是要回安度城的，”他说，“毕竟落叶归根，尤哥，你不打算回去？”

尤六郎端着酒杯，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几下，想说些什么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，在这小镇上，有活干，有饭吃，日子虽然算不上富贵，好歹是安稳的。

可若是回去……

安度城的每一条街、每一道巷子，都能让他想起万华阳，想起他抛下万华阳的事情。

“我，就不回去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像是浸了苦水，涩得连眼睛都跟着发酸，“我父亲跟爹爹也不在了，回去也没有什么意思。”

说完他低下头，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。酒液辛辣，呛得眼眶微微泛红。

周南洋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，只是提起酒壶，又给他满上了一杯。

然后转了话题，“你跟奇哥儿的感情还真让人羡慕，是青梅竹马？还是媒妁之约？”

尤六郎脸上尴尬了一瞬，“一个地方的。”

“奇哥儿也是安度城的？”周南洋诧异，眉头微微挑起，“我还以为他是镇上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奇哥儿恰好端着碟花生米走进来，他挺着肚子，步子迈得不大，身形却稳稳当当的，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份重量。

听见这话，他接了话茬：“我哪是这里的？我跟六郎都是安度城的，也是因为碰到了战乱，逃到这里的。”

他说得坦然，把碟子往桌上一放，顺势在尤六郎旁边坐下，尤六郎侧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，但很快又收了回去，低头去够桌上的酒壶。

周南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，没有追问，只是举了举杯，“那倒是缘分。”

奇哥儿见周南洋模样俊朗，气质也不凡，心里便多了几分好奇，一边给他添酒，一边随口问道：“周弟，家里没有定下哥儿吗？”

周南洋摇摇头，语气淡淡：“没有。”

奇哥儿愣了愣，随即笑着说：“我还以为周弟一表人才，家里早就安排了呢。”

这话倒不全是客套，周南洋生得确实好，剑眉星目，身姿挺拔，哪怕穿着粗布衣裳，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子气度。

周南洋笑了笑，没接话，他低头抿了一口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