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龙谷改名的那天,是冬日里难得的风和日丽,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,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莫轻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来玉龙谷的时候,他抬头望去,气势恢宏的山门矗立在云雾之间,“玉龙谷”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模样。
那块匾额被卸下来,陆问心站在他身旁,将那块新制的匾额托起来,匾额是上好的楠木,玉良磨了墨,秦时安提的笔。
“莫听阁”三个字写得端正而内敛,一笔一画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光落在新匾上,将那道道木纹照得清清楚楚,也照得那三个字熠熠生辉。
按理说改头换面是大事,若还在从前,这样的日子是要宴请四方的,发帖子、摆宴席、邀各路英雄豪杰前来观礼,热热闹闹地办上三天三夜,让整个江湖都知道,这门派又添了新气象。
可如今,战事方平,天下刚从一场大乱中缓过一口气来,百姓们忙着重建家园,江湖中人各自舔舐着伤口,谁也没有心思大操大办。
莫轻觉得这样就挺好的,站在阶下的,都是最亲近的那些人。
他站在陆问心身边,仰头看着那块匾,看了很久,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将那双向来嬉笑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澈。
陆问心侧头看了他一眼,轻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莫轻眨了眨眼,笑容深了一些:“感觉我有家了。”
在另外一个世界,他是个孤儿,没有亲人,一个人长大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过年,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冷暖和风雨。
他学会了笑,学会了贫嘴,学会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嬉皮笑脸地扛过去,因为哭也没有用,哭也没有人会在乎。
可在这个地方他有了自己的位置,有师父,师叔师伯,师兄弟,有表弟,有爷爷,有知己,有陆问心。
想着想着,他弯了弯嘴角,把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逼回去,“真好,对吧,陆问心。”
陆问心站在他身侧,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,将那副惯常冷淡的眉眼映出了几分柔和,“嗯。”
虽然没有宴请四方,可他们自己也是要摆酒席的。
陈裳清了清嗓子,扬声喊道:“行了行了,都别杵着了!匾也挂了,名也改了,走,吃顿好的去!”
莫轻今天是真的开心,他坐在席间,端着酒杯,一会儿跟这个碰一下,一会儿跟那个喝一口,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。
“来来来,刘师叔,我敬你一杯!辛苦你了,做了这么多菜!”
陈裳坐在他旁边,看他喝得脸颊泛红,忍不住笑着摇头:“你今天这是要把自己灌醉啊?”
莫轻摆摆手:“不会不会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哥儿真不做这个阁主?”罗长老问道。
那块“莫听阁”的匾额挂上去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阁主会是莫轻,毕竟名字里都有个“莫”字。
“说了让陆问心当!”莫轻才不要当阁主,“当阁主多累啊,天天管这个管那个,我才不干,我还得睡懒觉呢!”
陈裳摇头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那当然!”莫轻看的明白,“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料!处理阁中事务还是你们各位多操心吧!”
陈晚星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,正跟万华阳说着话,看到莫轻又喝了几杯,皱了皱眉,压低声音说:“华阳,你看着你表哥,别让他喝醉了。”
万华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:“好!”他站起身来,刚要走过去,一只手臂忽然横过来,拦在了他面前。
“难得开心,”汤明恩说,语气温温和和的,“就让他喝一次,陆问心在旁边盯着呢,他不会喝太醉的。”
万华阳慢慢坐了回去,“也是,陆大哥看着呢,晚星哥,你放心吧,没事。”
陈晚星看着莫轻开心地模样,“你师父说的对,难得开心。”
莫轻到底还是把自己喝醉了,他趴在桌上跟白无涯碰了最后一杯之后,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,软绵绵地往旁边一倒。
陆问心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了他的肩膀,把人稳稳地接住了。
陈裳见到这样,也只是笑呵呵地:“问心,快带他回去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陆问心直接将人拦腰抱起,离了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