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暖锅吃得热火朝天,炭火添了两回,汤底续了三次,直到莫轻实在撑得弯不下腰,才恋恋不舍地搁了筷子。
临走时,娄廷奚说了一嘴,想要什么可以拿走,莫轻一点也不客气,看见好东西就开始搜刮,而陆问心站在一旁,看着他忙前忙后地搜刮。
娄廷奚懒得无语:“这跟耗子进米缸有什么区别?”他看着莫轻怀里鼓鼓囊囊的,忍不住叹气:“我让施三送你们回去。”
莫轻正寻思要不要把白玉瓶带上,闻抬起头:“提起这个,你身边那个彭三儿呢?”
娄廷奚语气平淡:“死了。”
莫轻的手顿了一下,“……哦。”他抬眼看了看候在一旁的施三,那人面容沉静,站得笔直,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施三微微欠身,没有多余的话。
马车辘辘地碾过雪地,车轮偶尔压到埋藏在雪下的石子,颠簸一下,又恢复平稳。
车厢里,莫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角沁出一点泪花,整个人被马车的摇晃熏得昏昏欲睡。
他往旁边一歪,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陆问心的肩上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吃饱了就犯困……”
陆问心没有动,任由那颗脑袋压在自己肩头,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,“等到前面的驿站休息一下。”
“嗯……”莫轻已经半闭上了眼,声音越来越轻,“那到了叫我……”
陆问心微微侧头,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那个靠在肩上的人靠得更稳一些,然后轻轻拉过一旁的毯子,搭在了莫轻身上。
等到了驿站,莫轻打着哈欠走下来,双脚刚落地,骨头还没伸展开,便被一只手拦在了身前。
“不好意思,这驿站是只能官员中途休整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说话的是个穿着皂衣的差役,腰里别着块铜牌,下巴抬得比门梁还高,语气倒还算客气。
莫轻愣了愣,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,他眨了眨眼,“我怎么记得这家驿站之前是武林盟的啊?”
那差役面色不变,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:“那是上回的事,上个月朝廷下了文书,沿途驿站统归官用,武林盟的牌子早就摘了。”
莫轻冷笑一声,眼底那点困意瞬间散了干净,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:“这官家还真是卸磨杀驴啊。”
“大胆!”那差役脸色一沉,腰板猛地一挺,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刀,“竟敢妄议朝廷!你是哪来的刁民?”
陆问心冷眼看过去,那双素来清淡的眸子漫不经心地落在那差役身上。
那差役的声音戛然而止,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脊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莫轻站在陆问心身侧,偏头看了看那差役瞬间发白的脸,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武林盟没有接到这个消息。”陆问心声色冷淡,字字清晰,不容置疑,“拿出朝廷的文书来。”
那差役一愣,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,便又白了几分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,喉结上下滚了滚,强撑着道:“这…这是上头的意思,文书自然有,但岂是你等平民说看就——”
“拿出来。”陆问心打断了他。
莫轻抱着胳膊,歪着头看那差役,眼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,嘴角微微弯起,似笑非笑。
施三沉默地立在几步之外,面无表情,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雪还在下,细细密密地落在众人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