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细细密密地落在众人肩头。
那差役额上却渗出了一层薄汗,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想说什么硬气的话,可对上陆问心那双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过了片刻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等着。”说完转身匆匆进了驿站,靴子踩在雪地上,吱呀作响。
莫轻凑近陆问心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:“你说他会不会是去叫人?”
陆问心没看他,目光仍落在驿站那扇半掩的门上,淡淡道:“叫谁都没用。”
那差役进去没多大会儿功夫,便又匆匆出来了,这回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缎袍子的中年文士,面容精瘦,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,一看便是管事的模样。
那文士手里捏着一卷文书,走得四平八稳,下巴微抬,目光在莫轻和陆问心身上转了一圈,心下一惊。
这是……
陆问心??!
“就是你们要看的朝廷文书?”他将手中的纸卷抖开,举在身前,不动声色,“看清楚了,这可是知府大人亲笔签押、府衙大印盖着的公文。沿途驿站,俱归官用,闲杂人等,不得擅入。”
陆问心上前一步,伸手接过那卷文书,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展开。
那文士负手而立,胸有成竹。
陆问心看完,将文书折好,递还回去,声色清冷如檐下冰棱:“这里都没有武林盟的印章。”
那文士一愣,随即失笑:“武林盟的印章?这位公子,你是不是没听明白,驿站已经归官家管辖了,跟你们武林盟有什么关系?这上面自然不会有武林盟的印章。”
陆问心目光平静得近乎寡淡:“当年的盟约上写得清楚,只要牵扯武林盟的事情,若无武林盟用印,此令不生效。”
那文士的笑容僵了僵,语气硬了几分:“那是陈年旧约,如今朝廷新政,旧约自然作废。”
“作废?”陆问心目光落在那文士脸上,“谁说的?你说的?”
那文士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,脊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框,强撑着道:“那,那自然是知府大人……”
“那就把你的知府大人请出来。”莫轻冷眼,“我莫轻,作为武林盟盟主,怎么就没有听过这件事,他跟谁谈的?”
那文士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,只是他万万没想到,会在这冰天雪地的驿站门口撞上正主。
莫轻看着他骤变的脸色,“要不让你知府大人来一趟?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件事?”
那文士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要说什么场面话找回面子,可舌头像打了结,而他身后的差役早没了方才的威风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门缝里去。
过了片刻,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拱手弯腰,声音干涩:“盟……盟主恕罪,下官不知盟主大驾,多有冒犯……知府大人如今在府城,不在此处,这……这实在是下官自作主张,不干知府大人的事……”
莫轻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起:“你这人还算有趣,能屈能伸,你就不怕我是冒充的?”
那文士一愣,随即干笑了两声,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,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:“下官怎敢怀疑?况且陆少侠的名声可大了去了,这位公子往那儿一站,便是活招牌,哪有人敢冒充?”
陆问心闻,面色如常,只淡淡瞥了那文士一眼,“按着规矩,圣上还在守孝期,哪来的新政?新帝登基三年不改父之道,沿途驿站归官用?这么大的事,没有朝堂廷议,没有六部合议,就凭知府一张公文?”
他看着那文士已经惨白如纸的脸:“你们家知府大人,是不是太急了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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