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南洋看了他一会儿，没再追问，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，心里冷笑。

尤六郎在这儿简直快待不下去了，熟识他的人，都知道当年他跟万华阳订过婚约，那桩婚事虽然因为战事不了了之，可谁不记得？

如今他带着奇哥儿回来，奇哥儿还明晃晃地怀着身孕，那肚子一日比一日显眼，想藏都藏不住。

人们嘴上不问，可那些眼神，那些欲又止的表情，那些背过身去的窃窃私语，尤六郎全都看在眼里。

他走在街上，他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扎在自己身上，像一根根细针，扎的他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
这种感觉一日比一日强烈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淹得他喘不过气，他开始变得易怒、焦躁，一点小事就能点着他的火。

那傍晚，奇哥儿不过是问他一句“明天要不要去看看爹爹那边新添的布料”，他就莫名其妙地炸了。

“看什么看？你就不能消停会儿？”尤六郎的声音拔得很高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，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，“天天四处乱跑！你也不嫌丢人！”

奇哥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换来这样的反应，他的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，嘴唇微微发抖：“六郎，你说什么呢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只是什么？你这人简直太自私了！我说不要回来不要回来！你非要回来！”尤六郎越说越激动，眼眶泛红，青筋在额角隐隐浮现，“现在呢！你知不知道他们都用什么眼神看我！！”
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，狠狠地扎向对面的人。

奇哥儿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，脸色煞白，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他一只手本能地护住已经隆起的腹部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
“我自私？”
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。

“尤六郎，你说我自私？”奇哥儿猛地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泪痕满面而是一团压了很久终于烧起来的火，“当初是谁说要对我好的！是谁说这辈子非我不娶的！”

尤六郎被他这一声吼得怔住了，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
奇哥儿他往前逼了一步，声音在发抖，却越来越大：“他们看你！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，你为什么怕他们看你？你要是堂堂正正的，你怕什么？！”

“当初是我让你抛下华阳不管的吗…”他声音彻底哑了，眼泪模糊了视线，他几乎看不清尤六郎的表情，可那些话像决堤的水一样挡也挡不住，“他被人掳走的时候！你把我手放开啊！你去救啊！我拦着你了吗！”

“你自己就是个懦夫！”

啪！

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。

奇哥儿的脸猛地偏向一侧，整个人踉跄了半步，一只手死死撑住桌沿才没有摔倒，他捂着脸，指尖冰凉，掌心下面是一片迅速烧起来的灼痛。

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，看着尤六郎。

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中，微微发抖，尤六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，眼眶通红，嘴唇在哆嗦。

“你打我？”奇哥儿声音颤抖。

尤六郎的手落了下来，垂在身侧，抖得厉害，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：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竟然打我！”奇哥儿一把推开尤六郎，“尤六郎！你简直就是个混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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