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这七百户里的户主,只租了两间屋做生意。若把路挖掉,客人没了,我去哪里煮面?」
袁慎另开受影响营生记录,不拿她凑成第七百零一户,也不因她不在赦籍户主名下就当没这个人。
灵曜写道:「户册不多一页,活人也不能少算一个。」
孟征只报现住屋与一家生计,要求私家旧簿不附公开迁册。柳三娘则在自己的陈述后面添了一句:「我不愿意有人替我说,住下来便是忘了战乱。」
两人隔着人群,谁也没要求对方附和。
陆桂被小禾推到树荫下。她的腿还痛,声音却稳。
「我已上高坡暂避,不是把屋交了。若河工证实低田不能住,我可以议搬;先把往后的住处、田、药和回原址的条件写清楚。」
小禾拿笔替祖母记,陆桂却握住她的手。
「把『我』写上。」
「阿嬷?」
「我说的,不是妳替我说的。」
她一笔一画留下姓名,旁人只在见证栏署名。
——
下午,议事场换了地方。
原先只派人在晒谷场等,后来发现河边有几户老人行动不便,还有租种的人担心自己不是屋主、说了也不算。秦守拙干脆让两名书吏带空册沿巷询问,由各户自行决定是否受询;没有到场、找不到人的一概不填。
灵曜替人把借来的长桌移到阴凉处,又将三处收录点的公开总目投成不带姓名的金字,让老人不必挤到前排也能看见。
它的卷面没有写出谁的祖辈降过兵,没有偷查谁暗中想搬,只显示已经当面说过、允许公开的内容。
「这样能代表七百户?」俞敬之问。
「不能。」唐令舟道,「它能证明我们问过谁、还没问过谁。不能把未问过的也算进去。」
秦守拙让每处收点的到场户自推两名「传话人」,一人把同意的话送来,一人专管带回反对与更正;推选须由到场户具名见证,未到者不当作授权。这两名也不能替旁户改答案,满任后必须把抄本拿回去让原说话的人看。
「那要是我推的人回来说,大家都答应?」一名卖豆腐的妇人问。
「妳拿妳那份跟他对。」灵曜写道,「不对便退回去。传话的人不是神谕,何况神谕都未必比豆腐牢靠。」
妇人哈哈大笑:「我的豆腐倒比你结实不了多少!」
这一笑,把紧绷了半天的场子松开一点。
然而天色将暗时,俞敬之收到一封县丞催呈的札子。札上写着,若天亮前没有「承议保结」,便应由秦守拙率二十八名传话人署名,视作里众公议。
俞敬之看完,脸色又白了。
「他还想用二十八个人的名字,抵七百户的嘴。」
唐令舟把札子摊到沈则远面前。
沈则远没有替县丞辩护,只取出驿牒,在背面加写:「传话署名仅证收受、转述之职,不代表未署住户同意迁徙。两日届满未能具全者,应呈询问范围、各类异议与未询之数,不得以推选代全户保结。」
唐令舟、俞敬之与秦守拙分别署名,留下三份副本。一份交使者,一份送县库,一份由里中自存。
「这样上司会不会怪?」秦守拙问。
沈则远看着那份没有漂亮结果的簿子。
「会。」
「那为什么还写?」
「因为我奉旨来问实情。」
灵曜翻了个卷角:「朝廷终于有人发现,实情常常比吉祥话费纸。」
——
入夜前,十四处收点陆续收起灯盏。
没有七百户全数表态。有人尚在远田,有人卧病未见,有人一家内部争执,有人只肯谈临时避险,有人愿搬但要先见新地。唐令舟的呈文因此没有一行「公议愿迁」,只有逐条的条件、分歧、未询名目,以及一页写满尚待官府答复的事项。
「今天没议出一个结果。」俞敬之疲惫地说。
「议出来了。」伍七把空碗放到桌上,「至少知道没人能拿我的愿搬,去逼陆婆婆交屋。」
宋渡接道:「也没人能拿她愿留,说我就得在这儿陪水淹。」
陆桂从高坡看着众人,轻轻点头。
「那就先让人各自回去睡觉。明日还要接着问。」
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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