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

渡口与终点

一、

寂静的渡口

晨光刺破卡利米乌斯河东岸稀疏的树林，将冰冷的河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。河畔镇——一个在地图上被标注为“沃兹涅先卡”的小居民点——静悄悄地卧在河湾处，几座木屋和一座看起来还算坚固的石质桥梁，构成了它全部的轮廓。没有枪声，没有喧嚣，甚至连炊烟都看不到几缕。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和屋顶残雪时发出的呜咽声，以及河水缓慢流淌的潺潺声。

近卫坦克第1旅的先头侦察排，两辆ba-64装甲车和一辆搭载步兵的卡车，在距离镇子一公里外的小土坡后停了下来。排长，一个脸庞被冻得通红的少尉，举起望远镜，仔细地观察着。镇子入口没有哨兵，桥面上也空无一人。只有河边几艘被遗弃的、破旧的小木船，随着水波轻轻摇晃。

“见鬼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”

少尉嘀咕着，放下望远镜，对着无线电送话器报告：“‘矛尖’呼叫‘堡垒’，沃兹涅先卡镇异常安静，未发现敌军活动迹象，桥梁目视完好。请求指示。”

无线电里传来旅部值班参谋的声音：“‘堡垒’收到。继续前进，控制桥梁和镇子，注意搜索。主力随后就到。”

少尉挥了挥手，两辆装甲车引擎发出低吼，小心翼翼地向前驶去，卡车跟在后面，车上的步兵们紧握着武器，警惕地扫视着每一扇窗户，每一处墙角。但直到他们的车辆碾过镇口那条结冰的土路，开上石桥，都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桥梁很坚固，足以承受坦克的重量。镇子里，偶尔有窗帘被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双惊恐或麻木的眼睛，随即又迅速合上。几个胆大的老人，裹着厚厚的破旧棉袄，站在自家门口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突然闯入的钢铁巨兽和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。

“报告，已控制桥梁。镇内未发现德军成建制部队，只有少量平民。俘虏了几名掉队的罗马尼亚辎重兵，他们说自己两天前就和大部队失散了，一直在等船渡河，但船一直没来。”

少尉的声音再次在无线电中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松。

伊万诺夫在旅部指挥车里接到报告时，也感到有些意外。卡利米乌斯河，这条横亘在南进道路上的天然屏障，其东岸的关键渡口，竟然就这样几乎不设防地落入了手中？他预想过可能会遭遇后卫部队的阻击，甚至小规模的战斗，但眼前的情况，比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。

“命令先头连，立刻在桥梁两端建立环形防御，派出巡逻队沿河岸搜索，清理镇内可能藏匿的散兵游勇。工兵立刻检查桥梁结构，确保重型装备可以通过。主力加速前进，进驻河畔镇，建立防御阵地。”

伊万诺夫迅速下达命令，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。太顺利了，有时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潜藏在后面。德军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条河流防线，他们的反击，可能正在路上，只是还没抵达。

坦克旅的主力轰鸣着驶过石桥，履带在古老的石板上留下清晰的辙印。步兵们跳下卡车，在军官的指挥下，开始挖掘散兵坑，架设机枪阵地，在镇子外围和桥梁附近布设反坦克地雷。工兵们则拿着工具，仔细检查桥梁的每一个桥墩，每一块桥面。镇子里的平民被集中到几间相对完好的大屋子里，由政工人员安抚和询问情况。俘虏的那几个罗马尼亚兵，则垂头丧气地被看管起来，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支离破碎，但都证实了一点：德军在这一带的兵力极度空虚，指挥混乱，许多部队都仓皇向西撤退，试图在更西面建立新的防线。

伊万诺夫站在桥头，望着向西延伸的、覆着薄雪的道路，又看了看脚下缓缓流淌的卡利米乌斯河。河水不算很宽，但在这个季节，冰冷刺骨，没有桥梁，重型装备根本无法通行。现在，桥在他手里了。这意味着，通往马里乌波尔，通往亚速海沿岸，甚至通往德军整个南翼后方的门户，已经向他敞开。

“给集团军司令部发报，”

他对通讯参谋说，“我部已于今日x时，未经激烈战斗，占领卡利米乌斯河东岸重要渡口沃兹涅先卡（河畔镇），并完整控制石桥。目前正巩固桥头堡阵地，并向西岸派出侦察。初步判断，当面之敌仍处于混乱和空虚状态。请求进一步指示，是否应建立西岸桥头堡，并向马里乌波尔方向实施侦察或有限突击。”

电波载着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，飞向后方的指挥部。而在更西面，德军的混乱和恐慌，正在像瘟疫一样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