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（下）

破晓的抉择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寒冷刺骨。叶尔马科夫带领着他的八百多人，在泥泞和灌木丛中奋力跋涉。身后的“灰柳镇”方向，火光已经暗淡下去，但天空依然被烟尘染成一种污浊的暗红色，爆炸声也零星传来，可能是未燃尽的弹药在继续殉爆。更让人心悸的，是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和犬吠——德军的追兵，来了，而且很可能出动了车辆和军犬。

“快！加快速度！”叶尔马科夫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嘶哑，但他不断催促着队伍。每个人都在拼命迈动灌了铅般的双腿，冰冷的泥浆溅满了裤腿，沉重的装备和缴获的物资更是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。侦察兵出身的索科洛夫中尉带着他的师属独立侦察第124营3连士兵，像灵活的猎犬一样在队伍前后穿梭，既是前锋探路，又不断清除队伍留下的过于明显的痕迹，并用树枝等物进行简单的伪装。

“中校！右侧，一点钟方向，有灯光！是车灯！”一名趴在路边土坎上的侦察兵压低声音急促报告。

叶尔马科夫心头一紧，立刻示意队伍停止前进，就地隐蔽。所有人瞬间扑倒在泥泞中、灌木后、沟渠里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只见右侧大约七八百米外，几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，摇晃着向旧马车道方向移动，引擎声越来越清晰，中间还夹杂着德语的呼喝和军犬兴奋的吠叫。

是德军的搜索车队！他们果然顺着这条路追来了，而且动作不慢！

“戈尔多宾！带1连、2连，抢占左侧那个小土坡，建立防线，准备阻击！扎伊采夫，带工兵，在路中央和两侧给我布上‘礼物’，要快！索科洛夫，带你的人，从右侧绕过去，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点麻烦，但别硬拼！其他人，跟着我，继续向前，到前面那个岔路口建立第二个阻击点！快！”叶尔马科夫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，这个时候，任何犹豫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。

第283团1营的战士们展现出良好的纪律和训练素质，尽管疲惫不堪，但在营长戈尔多宾大尉的低声命令下，1连和2连的士兵们迅速而沉默地冲向左侧那个略高于周围地面的小土坡，抢占有利地形，架起dp轻机枪和缴获的德制mg34，反坦克枪班也找好射击位置。工兵排长扎伊采夫少尉则带着他的工兵们，像地老鼠一样冲到泥泞的道路中间和两侧，用极快的速度埋设下绊发雷和压发雷，并在一些关键位置布置了集束手榴弹制作的诡雷。索科洛夫一挥手，带着他的侦察兵们，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右侧的黑暗里。

叶尔马科夫带着剩下的部队（主要是3连、机炮排和携带缴获物资的人员）继续向前狂奔了大约五百米，在一个两条废弃田间小路交汇的岔路口停下。这里地形略开阔，有几处残破的石墙和倒塌的农舍，可以勉强作为第二道阻击阵地。

“波波夫！把你们的‘棍子’（指反坦克枪）架在那段墙后面，盯着路上！机炮排，把迫击炮架起来，测算好前方土坡的方位距离！3连，分散隐蔽，准备侧射火力！”叶尔马科夫一边喘息，一边观察地形，迅速布置。他知道，第一道防线挡不了多久，必须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，给追兵再下一剂猛药，然后利用交错的小路快速脱离。

他刚刚部署完毕，后方就传来了枪声！先是德军军犬的狂吠和一声凄厉的惨叫（不知是人是狗），紧接着是索科洛夫侦察连从侧翼发起的短促突击——几声冲锋枪的点射和手榴弹的爆炸，然后迅速脱离。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让德军车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和混乱，车灯乱晃，德语叫骂声更响了。

但很快，更密集的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侦察连消失的方向，并开始向土坡上的苏军阵地进行压制射击。子弹打在冻土和石头上，噗噗作响，溅起一簇簇泥星。德军的车队也停了下来，士兵们纷纷跳下车，以车辆为掩护，开始向土坡方向射击和迫近。听枪声和发动机声音，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，还可能有装甲车。

“开火！”戈尔多宾大尉看到德军进入雷区边缘，果断下令。

哒哒哒！砰砰砰！

土坡上的苏军阵地喷吐出炽热的火舌。机枪子弹形成交叉火力，扫向试图展开的德军步兵。反坦克枪沉闷的轰鸣响起，一发14。5毫米穿甲弹精准地打中了一辆卡车的引擎盖，虽然没有击穿（并非装甲目标），但巨大的冲击力和迸溅的火星，让那辆车瞬间趴窝，也吓住了后面的德军。

就在德军步兵被火力压制，试图寻找掩体时，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触发了工兵布下的地雷和诡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