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林远把材料码齐,把茶杯收走,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今夜谈的只是一桩寻常的公事。
“林县长。”他在门口停下,犹豫了一下,“我最后问一句。这单子……你打算什么时候用?”
林远抬起眼。
“该用的时候,自然会用。”他说,“周常务,记住一件事——这张牌现在不是你的,也不是我的。它是县府的。什么时候打,怎么打,不由你我一时意气。”
周涛沉默片刻,深深弯了下腰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出门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,声控灯这回倒亮了一盏,又灭了。
林远坐回椅子里,拉开抽屉,又看了一遍那两张复印件。
周海。
陈明远的钱袋子。
齐振邦倒了,市里的账房还在,账房后头的人还在。这张白条现在压不住什么事,可等风起了,它就是压断秤杆的最后一根砣。
他锁好抽屉,看了一眼表,十一点二十。
次日上午九点,县府大会议室,暗访组通报会。
夏婉秋坐在长桌一头,听完县府的整改决议,翻着那份连夜打印、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文件,半晌没说话。
“施工方违约,县财政垫付重修。”她抬起眼,“林县长,你刚才说,监管不严,你负主要责任?”
“我是指挥长。”林远答,“安置区是城西项目的配套工程,出了事,我难辞其咎。请省委督查室按程序追责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孙启年坐在旁边,端着茶杯,眼神在林远和周涛之间来回扫。他原想着今天要看一场县里互相撕咬的好戏,没料到林远先把自己摆上了案板。
周涛坐在末位,腰板挺直,按昨夜定好的口径,把整改分工一条条念完,一个字没多,一个字没少。
夏婉秋合上文件。
“追责的事,省里自有章程。”她站起身,“整改期限,我给你们二十天。二十天后,我派人复检。”
散会。
众人往外走,孙启年落在最后,凑到林远身边,皮笑肉不笑。
“林县长好担当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替人扛事,扛得这么痛快。”
“孙秘书长说笑了。”林远收拾着桌上的文件,头也没抬,“在其位,谋其政。安置区是我项目上的事,我不扛,谁扛?”
孙启年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看出什么,冷哼一声走了。
林远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公文包,抬头时,正看见夏婉秋站在会议室门口,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随后她转身下楼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。
林远拎起公文包,刚走到三楼楼梯转角,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明早八点,暗访组离青。临行前,夏主任要单独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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